【解读新质文化】文化,是一所学校最硬的“软实力”,学校文化如何实现迭代升级.

发布时间:2025-10-24 08:58

校园文化建设作为学校特色化发展的灵魂和基石,不仅影响着师生的精神风貌和价值观念,更直接关系到学校的整体形象和长远发展。如何提升校园文化已成为推动学校优质发展的核心任务。

 

本文作者清晰梳理了我国学校文化从1.0到4.0的演进脉络。这一进程深刻反映了教育现代化与时代变革的互动。文章为教育工作者提供了理解过去、洞察未来学校文化发展的重要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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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曙虹教授,南京市教育科学研究所原副所长,中国学校文化建设先驱和标杆人物。出版《学校文化战略策划》《办学理念策划十讲》等专著,主持或指导国内700多所学校策划了文化发展战略。


我国学校文化建设以1986年“校园文化”的兴起为标志,开始具备独立内涵和规模化开展,并呈持续推进、经久不衰之势。深入分析这将近40年的发展历程,可以看出从1.0到4.0的进阶,我们分别称为校园文化(1.0)学校文化(2.0)学校新文化(3.0)学校新质文化(4.0)。提出这些概念并做这样的划分,绝不是单纯追求标新立异或纸上谈兵,而是基于唯物史观和科学发展观对中国学校文化演化进程所做的客观概括,是为了学校文化研究和实践的高质量推进。

 

需要特别强调,学校文化从1.0到4.0的进阶,是后者对前者的迭代而非取代,是在前者基础上并包含了前者所有优秀经验的升华。

 

 

学校文化1.0:“校园文化”的基本要义

 

校园文化是中国原创的、本土的概念,于1986年4月在上海一些高校中首先提出,并迅速得到中宣部、文化部、国家教委、团中央等部门的重视和支持。

 

“校园文化”内涵最权威的界定,应属当时校园文化建设的主要领导者和推动者,文化部常务副部长、中国群众文化学会会长高占祥。他在1990年4月首届“全国校园文化理论研讨会”上提到:“校园文化是以学生为主体,以课外文化活动为主要内容,以校园为主要空间,以校园精神为主要特征的一种群体文化。”其后,在高占祥主编、1990年10月出版的我国第一部校园文化论文专辑《论校园文化》中,他又重申了这个定义。该定性强调学生主体性、课外活动核心性及校园精神独特性,被后续研究广泛引用,成为校园文化理论的基础框架。

 

2006年4月,教育部印发《关于大力加强中小学校园文化建设的通知》,首次明确界定了校园文化的地位和作用,指出校园文化是“全面育人不可或缺的重要环节”,是“德育体系中亟待加强的重要方面”;并且强调“要突出抓好以下三个方面的工作”:一是全面开展校风、教风、学风建设;二是组织开展形式多样的校园文化活动;三是重视校园绿化、美化和人文环境建设。这三大任务的提出,实际上是首次以官方名义权威确定了校园文化建设的基本内涵和内容。从那以后,学校的校园文化实践乃至各级教育行政部门对学校文化建设的督导、评估等,基本上都以“三风”、活动育人、环境育人这三大任务为导向。

 

2014年3月,教育部《关于全面深化课程改革 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的意见》,首次将校园文化作为贯彻“立德树人”教育宗旨的主要任务之一提出。

 

我国校园文化诞生于改革开放早期思想解放热潮当中,在兴起之初就受到了国家高度重视,将其作为培养社会主义新人的重要抓手。从80年代末之后,人们愈来愈感到校园文化建设已成为一个不可忽视的青少年问题和社会现实问题,它对学校开展积极有效的思想政治教育,对教育改革和发展,对国家的政治生活、社会生活都有极大的影响,从此校园文化进入了全面提升期。尤其是进入21世纪以来,在贯彻落实中央8号文件、社会主义荣辱观教育、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教育、传承发展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等国家层面的意识形态教育中,校园文化建设都发挥了重要作用,明显强化了培养社会主义合格建设者和接班人的政治功能。

 

从近40年前提出校园文化概念一直到今天,无论中央、国务院还是教育部发文,始终使用的是“校园文化”概念。这既有国家政策话语连续性的原因,更体现出党和国家始终把为谁育人、育什么人、怎样育人的问题当作教育首要的和根本的问题。这时候,校园文化就因其具有鲜明的政治特征,因其在育人使命上的独特价值而发挥着重要作用。

 

【总结】

校园文化,即1.0版的学校文化,侧重于“政治-教育本位”,聚焦于育人使命,主要致力于学校德育内容的丰富及质量的提升,是从政治的高度做教育,我们从中可以明确感受到国家之治的属性。

 

 

学校文化2.0:“学校文化”的基本要义

 

众所周知,“学校文化”是舶来品,最初由美国学者沃勒于1932年提出。1988年,我国内蒙古师大青年教师朱颜杰在《学校管理论》专著中首次引进西方“学校文化”的界定,指出学校文化是指学校内部形成的,为其成员所共同遵循并得到同化的价值观体系、行为准则和共同的思想作风的总和,它包括学校的奋斗目标或理想、对人性的认知和主体意识、对职业和工作的态度、集体意识和合作精神、法度意识和道德意识等。

 

毫无疑问,这是基于组织文化视角所做的界定,与校园文化的内涵有很大差异。

 

组织文化研究从1980年开始迅速成为西方组织行为学、企业管理学研究的热点,随后很快引入教育研究领域,从而掀起了学校组织文化研究的热潮。西方从80年代开始兴起的学校改进、学校变革、学校效能、学校发展规划、学习型学校等研究,在探讨学校文化时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组织文化作为研究起点。回溯我国学校文化的早期研究,也可以明显看出组织文化的基因,如《教育文化学》(郑金洲著,2000年)就明确提出“学校文化是一种组织文化”;《学校管理的理论与实务》(范国睿著,2003年)辟专章从组织文化的角度探讨学校文化的内涵、结构与功能;《学校文化》(赵中建主编,2004年)首章首节的标题就是“从组织文化到学校文化”。

 

学校文化实践自本世纪初在我国广泛开展以来,即打上了“中国化”创生的鲜明烙印,始终追随着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建设的趋势,始终与中国教育改革的诉求与步伐同频共振。无论是素质教育、课程改革、核心素养教育,还是义务教育优质均衡、中小学特色办学、学校发展规划、未来学校建设等,学校文化都成为其中不可或缺的研究议题,都在积极反思、助推和指导着教育实践,并在一定意义上发挥着学校发展核心能力的作用。

 

以课程改革为例,早在2001年《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颁布之初,当时课改的主要参与者之一钟启泉教授就发表《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纲要与“学校文化”的重塑》一文,明确指出:“从本质上说,课程改革是‘学校文化’的一种再创造。”

 

再以特色办学这一延续30多年的国家教育战略为例,研究者和办学者们的普遍共识是:所谓特色办学就是要创办文化上有自身特色的学校。

 

由此可见,基于组织文化的学校文化,本质上是一种教育管理、学校治理的思想,它因学校而存在,主要聚焦于办什么样的学校和怎样办学,它对促进学校内涵发展、特色发展、高质量发展、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对于办学者而言,学校文化自然是其发展命脉,只有提升办学质量,才能最终提升育人质量。

 

【总结】

与学校文化1.0(校园文化)侧重于“政治-教育本位”、聚焦于育人、致力于提升德育效能不尽相同,2.0意义上的学校文化侧重于“教育-管理本位”、聚焦于办学、致力于提升学校核心发展力。它将1.0版学校文化建设的国家之治,具化到学校文化的行业之治,更专注于如何从教育的角度科学地、创造性地、与时俱进地做学校管理。

 

需特别强调,将校园文化和学校文化的使命做如此区分,只是为了细致表达学校文化1.0和2.0的各自逻辑及内涵差异,绝不意味着它们是矛盾对立或有“高下”之别的;相反,它们恰如一体之两面:育人的目标要通过办学而实现,办学的成效要通过育人而体现,它们在使命之维上是相辅相成的。

 

 

学校文化3.0:“学校新文化”的基本要义

 

要说清楚“学校新文化”,还需从辨析“学校文化”的经典定义说起。

 

论及“学校文化”传统的、经典的定义,这几个关键词似乎必不可少:全校师生、长期形成、积淀、传统、成果总和。文献研究发现,在本世纪前10年,包括不少教育权威都对学校文化做如此理解,甚至直到今天许多教育人对学校文化的认识,都没有超出这个范畴。

 

我们需要历史地看待这个界定的科学性和意义,充分肯定它在学校文化建设初期所起到的重要导向作用;但另一方面,我们更需站在今天的认识高度来批判地审视它:如果学校文化仅仅是学校“长期形成”“积淀”的“传统”和“成果总和”,是否意味着学校文化只能是过去时,只能是学校已经形成并传承下来的精神或物质遗产?——很显然,这样的理解与当今学校文化建设实态是有错位的。

 

因此,为了与时俱进地升维学校文化,有必要超越对学校文化内涵根深蒂固的传统理解,建构“学校新文化”的价值体系,以科学引领学校文化的新实践。

 

“学校新文化”概念,首见于叶澜教授1996年发表的《世纪之交中国学校教育文化使命之思考》一文。

 

叶澜教授从荷兰哲学家冯·皮尔森着眼于未来的文化哲学观出发,认为应从人与周围世界相互作用的、而不是从历史积淀的角度为文化下定义。她评价到:必须突破对文化“保存过去功能”的认识,充分彰显文化的能动性、目的性、指向未来的超越本质,为文化内涵注入生命的活力。

 

因此,叶教授在该文中开宗明义:“走向21世纪的中国教育必须有超前的文化意识。”所谓“超前的文化意识”就是她所理解的“学校新文化”的基本特征,即学校不但要承担传递人类已有文化的使命,而且要承担构建为未来社会培养新人的新型文化的使命。

 

虽然之后“学校新文化”并没有流传开来、成为人们熟知并普遍应用的概念,但其精神内核却被本世纪初兴起的学校文化战略策划所体现。

 

以策划设计为基本理念和手段的学校文化建设,突破了学校文化仅仅是“过去时”的窠臼,而同时赋予其指向未来的,可预设、可规划的“将来时”属性。这种具有叶澜教授所期待的“学校新文化”特质的文化实践,早已成为学校文化建设的普遍模式。我在2011年发表于《中国教育学刊》的《学校文化战略策划的内容结构》一文中就评价到:“21 世纪以来,以策划为基本手段的学校文化建设运动已成为我国基础教育改革继素质教育、课程改革之后的‘第三次浪潮’。”

 

鉴于学校文化建设在当今学校中越来越重要的引领未来发展的能动作用,我们不能再把学校文化仅仅理解为是对学校过去传统的总结和传承,不能仅仅理解为是学校内生的、封闭的、自我经营的产物,而必须赋予其全新的内涵,必须让“学校新文化”从事实上已成为普遍的、常规的、集校内外众人智慧的学校实践,升华为教育人认知上的“显学”,建立起科学的学术框架和地位。

 

我从本世纪初开启学校文化研究伊始,就以“中国学校新文化推动者”为使命,且20多年一直专注于这项事业。我基于多年研究与策划实践,对学校新文化做了原创性理解,并在各类学术报告中反复宣传。我所理解的“学校新文化”,是在传承的基础上由学校师生及校外利益相关者共同参与,以理想的学校形态为指向,以学习者需求为中心,以办学理念、办学行为、办学环境的创新发展为内容,以策划设计为基本手段,以建构和生成优质文化生态为目的的完整的规划和实施体系。

 

【总结】

2.0意义上的学校文化相比,“学校新文化”(学校文化3.0)有其突出的指向:首先,学校文化不只是学校的传统、氛围、成果等,它也是战略规划,所以更要强调面向未来,强调创新发展;其次,学校文化具有开放性,是以全校师生为主体,同时由利益相关者(文化设计机构、教育行政、家长、校友、学术专家等)共同参与创造的;第三,学校文化除了积淀与提炼,更多体现为建构与生成,基于策划的实践是学校文化建设的基本方式。

 

 

学校文化4.0:“学校新质文化”的基本要义

 

2023年9月习近平总书记刚推出“新质生产力”命题时,我便借鉴“新质”内涵,提出了“学校新质文化”概念。

 

我所理解的学校新质文化包含背景、核心、特征、目标四大要素。

 

◆背景要素

一是必须建立在教育强国建设的背景之下。实现教育现代化、建成教育强国,是我国的一项重要国策。《中国教育现代化2035》中提出了“发展中国特色世界先进水平的优质教育”的诸多重要任务,“大力推进校园文化建设”便是题中之义;《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则提出到2035年“高质量教育体系全面建成”,这其中自然包括高质量的学校文化。

 

二是必须建立在人工智能发展的背景之下。习总书记说:“人工智能是引领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的重要驱动力,正深刻改变人们的生产、生活、学习方式,推动人类社会迎来人机协同、跨界融合、共创分享的智能时代。”突飞猛进的人工智能发展,正在并将加速影响教育及其文化建设,所有教育人都无可回避,都必须正视。

 

◆核心要素

学校新质文化的核心关键是创新驱动,这就意味着学校文化建设要超越以往积淀、传承、坚守的思维定势和实然取向,以应然的、理想的学校文化形态为指向,以创新发展为原则,以建构和生成优质文化生态为追求。

 

◆特征要素

一是数智化。正如习总书记所说,教育数字化是我国开辟教育发展新赛道和塑造发展新优势的重要突破口。新的科学技术的运用与新的文化的诞生发展是相辅相成、互为表现形式的。在教育+人工智能逐渐成为常态的时候,在“科技支撑力”被列入教育强国建设重要目标的时候,基于数智化的学校文化建设成为必然追求。

 

二是生态化。学校语境中的生态,是指学校内部自然与人文环境、人、教育要素之间,以及学校和外部自然与社会环境之间相互作用的机制和形态。生态化就意味着这种相互作用是健全的、和谐的、互惠的、可持续的,具体可表征为物我协调、人际和谐、五育融合、学科融通、跨界学习、个性化学习、校家社协同等。在“更加注重融合发展”的生态化理念越来越成为推进教育现代化的共识时,生态化也势必成为全新意义上的学校文化的基本特征。

 

◆目标要素

学校新质文化的目标指向是高品质未来学校。

 

综上,所谓学校新质文化,就是指以教育强国建设和发展新质生产力为标志的新一轮科技革命为时代背景,以创新驱动为核心关键,以数智化、生态化发展为基本特征,以高品质未来学校建设为目标指向的学校文化新形态。

 

那么,为什么要提出“学校新质文化”?

 

我国学校文化建设从1986年的1.0时代开始,40年来已取得了丰富的成就。在迈向中国式教育现代化的新时代,学校文化建设理应超越过去常识性的学理探讨和常规性的实践做法,以未来为指向,聚焦于更具时代特质、更能促进学校高品质发展的议题,与时俱进地解决学校文化的重点、难点、热点问题,不断助推学校优质创新发展。尤其是在以人工智能为代表的第四次工业革命所产生的划时代变革之下,教育及其意识形态(学校文化)必须超越过去“我自岿然不动”的凝固态,积极因应经济基础的召唤,与时俱进地发展自身。

 

面对全球百年未有之大变局,面对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进程,面对以新质生产力为标志的新一轮科技革命,学校新质文化建设的历史意义愈发凸显,它不仅是学校高品质发展的必然选择,也是作为上层建筑的基础教育适应飞速发展的经济基础的必然选择,更是建设教育强国、实现中国式教育现代化的必然选择!

 

一言蔽之,建设学校新质文化,迈向学校文化4.0时代,是学校文化实践者、研究者、设计者们对时代呼唤所做出的必然选择!

 

【总结】

学校文化3.0(学校新文化)和4.0(学校新质文化)都以未来为指向,都注重规划的力量,但是,当全球AI的研发与创新在近两年急剧加速并广泛运用后,4.0版学校文化相较于3.0而言,其进阶的最鲜明、最突出特征就体现在:以数字技术深度赋能学校文化建设迈向“前所未有”的新形态,引发学校文化生态的突破性、整体性跃升。

 

虽然4.0意义上的学校文化目前只处在萌芽状态,但可以预见的是,随着AI技术的日益提升和普及,随着教育人持续的、创新性的探索实践,学校文化的“质变”式发展势在必然!



(文章来源:【老沈的文化之旅】微信公号【学校新质文化力】特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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